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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.第 6 章

    傅教授的信过了两日就到了。长云可以回去上学,眼下腊月既至,宜待开春再回。傅教授措辞中肯,向高天齐解释说,数月前冀城大学兴起学生运动,乃是反对前任校长私敛钱财,嗜赌贪酒,有枉校长之职。长云为运动发起者和领导者之一,在报刊上对前校长口诛笔伐,以小说之名讽喻此乱象。奈何孙校长势力极大,变本加厉起来,教员皆觉过分。敛学生钱财为次,且于校内助长不正之风,行贿者、攀裙带关系者一日多似一日,并且竟要将学校准备扩建教学楼的土地租给商人建酒店,坐收大笔利润。高长云将此事发诸报刊,希望能检举孙校长,然而学生齐愤,有激愤尤甚者便组织了孙校长口中的“暴动”,上街□□已用过不灵,便索性围了校长办公室,砸一切可砸之物,差点放火烧了个精光。孙校长危急之中,早早派人叫来了警察,抓了几个学生,开除了学籍。高长云虽竭力反对暴力抗议,也未曾参与这次“暴动”,却被认定为主谋。加之孙校长与其积怨已深,遂作了停学处分,正思量着找一个理由正式开除他。不过后来事情闹得太大,教育总署介入了此事,孙洪斌罪证凿凿,一下子都给抖搂出来,各大报刊又造足了舆论,孙不得不辞职,校长一职,由傅谦之接任。傅教授对长云的才华和能力人品都赞赏有加,又言此次“暴动”并非长云之责,希望他还是回校,莫为此耽误了前程。

    原来傅教授和长云交情很深,在学校的时候,从长云口中了解过一些其父的为人做派,恐其严苛过甚,又深知长云的倔强脾气,多半是不肯低头认错的,写信便更多写了几句好话。高天齐看了信,算是有了说法,不再每日阴着脸,见了长云便是一顿火。他老人家现在余怒未消,仍然不和二儿子搭腔,火倒是发完了。远海暗自松了口气,静思则是欢喜至甚,连家里的老顾和秀兰他们也如释重负,免得天天过着如履薄冰的日子。

    远海对静思私底下说:“长云这次还是把爸爸惹怒了,估计一时半会消不了气的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人家傅教授信里面不是讲,不是二哥的错吗?”静思没能看到信,内容如何全是听远海告诉的。

    “但是爸爸未必这么想啊。其实这个还是其次。爸爸气的是长云的脾气,因为他想不通长云的心思。”

    “二哥的心思……冬鹤哥哥多半能懂,人也走了,也就剩下秋文能想通了。二哥就是怪嘛!我也没想通过他的心思啊,这又有什么好气的?”

    “静思啊,你还太小,”远海摇头,“关系越密切的人,你如果想不通猜不透他,就会苦恼。有人伤心,有人生气,都是一样的。”

    静思确实不太明白大哥在说什么,但她迷迷糊糊地,还是记住了他的话。

    一晃又过年了。高家去了远城,一直住到过了元宵才回集贤镇。高家在远城的亲戚也都过得宽裕,年下的玩乐热闹极多,此不赘述。在远城赶巧遇上了温家人,曾经的名门望族,虽不及过去的恢弘,也还剩下了三两支。穆医生自己家已经没什么亲戚了,夫妇二人带着穆崎、穆晓竹、穆峰和新生的女儿穆晓安,回到远城和温家其他亲眷一起过年,旁人看来倒也十分令人艳羡。穆太太温碧蔷的父亲和叔叔都是过去温尚书的后人,长子温思儒的三个女儿曾经是远城传奇般的人物,如今大姐碧兰和三妹碧河都离世多年,只剩下了温碧蔷一个。她们的兄弟温碧海比秦连过小两岁,也独身。他受的是新式教育,相信自由婚姻,不愿意将就。温思礼的两个儿子温端和温瑞倒是早早娶妻生子,带了五六个孩子来,年龄不一。高家和温家算不上太深的交情,但彼此都见过,能叫得上名字。孀居的温夫人和高天齐堂兄弟的夫人原是朋友,在高太太家里见过高家的孩子们。

    静思上一次见到温夫人还是七八岁的光景,那时温先生好像还在世。此次重逢,温夫人连连夸赞静思出落得美貌动人,又夸她活泼,性格好,一点都不拘束。几日里,有一回温夫人和高太太又碰了面,聊起静思,温夫人道:“这个静思丫头,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喔,一张嘴能说会道的,又招人喜欢,长得又这么美,真正是高家出来的人。”

    高太太应道:“我这个侄女啊,心直口快的,讲话有时候吧,就得罪人,心倒是真好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家蔷儿原来不也是这样?但我看静思蛮好的,比我们蔷儿小时候通情达理。她有十七八岁了吧?”

    “才十六呢。不过她长得早,长得快,又喜欢学洋人打扮。”

    温夫人道:“这么小!”又想了想道:“不过时间过得,跟飞一样的。我们小海子都这么大了,跟他相了多少个姑娘,这孩子满脑子什么‘婚姻自由’‘恋爱自由’的,一个都不愿意,我又没法子逼他,简直……”温夫人心酸起来,不由得要落泪。四个儿女,死了两个,唯一的儿子长到二十好几岁,却还未成家。她心里抱怨西洋的观念,把儿子变成了这样。碧海儿时是个听话的孩子,对母亲百依百顺,几乎到了怯懦的地步。温夫人以为,是那些新学校教他自作主张,又加上他本身糊里糊涂,不能为自己考虑实在,这才不肯成家的。

    母亲说话的时候,做儿子的正在清云观门前观人杂耍。那天观前老松树下围了三圈人,伸着颈子看表演吞剑、耍大刀,还有个小姑娘爬到高高的竿上倒立,惊险无比。温碧海本不甚感兴趣,是被人乌泱泱挤进来的。一个头上扎红头绳的豆蔻少女捧了个铜锣,踱到他面前,碧海给了她不少零钱,心想这样的营生未免太苦了,一边想从人群里退出来。正当他挤出来要往街上去,迎面碰上了两位青年伴着一位姑娘,也刚从看杂耍的人堆里出来。三个人都是俊眼修眉,一身上好的毛衣裳,尤其那年轻姑娘,顾盼之间,神采飞扬,笑语连连,头发学西洋女人梳着卷儿,格外引人注目。三个人面容神色皆有几分相似,是一家兄妹无疑。温碧海回想起来,认定这必是前几日见过的高家兄妹。正看着,高家兄妹也认出了碧海,免不了上前寒暄。兄妹三人里,碧海和远海算是稍微熟识一些,于是先和远海招呼了,又问:“令弟开春要回大学了吧?”远海便说是。接着问了长云念哪一所大学,又赞叹了一番。“我本来也有意去冀城,不过母亲不愿意我离家太远。”温碧海说着,又问静思上什么学校。

    “我以前念了远城女中,去年毕业了。”静思答道。

    “高小姐可有去念大学的打算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静思答得干脆,“现在人们天天讲什么女子之权利,又是这个女校又是那个女校,要我讲女子权利当然好,不过干脆全改成男女同校,岂不是更平等?而且又不是非要上大学的女子才有权利。大学是把聪明的人去上的,我又不刻苦,又不聪明,好吃懒做,上什么大学呢!”她说这话时,眼光一转,笑容极灿烂,温碧海便也跟着笑了,说:“高小姐倒直爽得很。”

    “舍妹素来喜欢信口开河。”远海说,“静思啊,多少女孩子还是想念大学都没机会念呢!”

    静思立刻说:“大哥,我承认我又笨又懒,也承认有好多你讲的那样的女孩子,这两个又不是一回事。你看,秋文就喜欢念书,就想上大学。二哥老是偏着秋文,讲她性格好,志向高,比我哪点都强。但既然老天造了一个沈秋文,他一高兴,为什么不能也造一个高静思呢?要是没得我,二哥找哪个挑毛病呢?那样子又有什么劲呢?”

    “又瞎讲!”长云插道,“我何曾把你和秋文比的?她有她的好,你也有你的好,我又不像那无聊之人,总喜欢把女孩子比来比去的。”

    静思不理会,却笑着看温碧海:“温先生,我们前些天看戏去,唱的是梁祝的故事,我最喜欢祝英台扮了男装去求学的戏。不过如果古时候的女孩子都像祝英台似的,扮了男装去上学,估计也显不出祝英台有多聪明了。同样的,要是人人都去上了大学,那也显不出大学有多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静思又在胡说。”远海叹道。温碧海却喜爱上了静思的伶牙俐齿。他们又叙了几句,就分手了,各自回到住处去。回去的路上,温碧海仔细回想着高静思的神态声音,觉得她处处都是美的,她举手投足通透着自然的气息,是从骨子里洋溢的青春和妩媚。除了大姐温碧兰,他自觉从来没有遇见过比她更美的女子。如此开朗愉快,如此洒脱自如。静思不是个旧式的闺中小姐,可她和他常常遇见的满口洋文、心思纠缠激烈的几位“新式女性”也截然不同。那一晚温碧海回到家中,感到的是莫名的隐隐的喜悦,仿佛某个快乐的阀门被打开,欣喜的泉水汩汩在心中流淌着。而和哥哥们一同回去的静思,则早早将这次相遇忘在了脑后,晚上睡得沉甜,即便做梦,也梦的是回到集贤镇去,和秋文好好促膝长谈。

    年过完了,静思才有机会见到秋文。集贤镇见完了过年的热闹,依旧宁静如初,傍依着清河的水声阵阵,船歌回响。她们又去景西镇看过一次当地的戏班子,如愿以偿坐了渡船回来。除此之外,日子安静平和,少有波澜。

    秋文越来越喜欢书铺了。她常常一整天都待在那里,有客人来时帮他们选书,无人来时和长云说话,或一起看书。到了二月,又从远城进了一些新书来。她对书铺之投入,竟超乎自己所知了。自幼生在读书人家,祖上是名儒,又接受了新式教育,因而秋文最是钟爱书籍,懂得书籍的价值。是她提议说书铺应该多进一些外国书,也主张进更多国人介绍新锐思想的著作。这一件事她想靠长云帮忙,因为所认识的人里,只有长云在大城市念大学,有机会见识大城市里的风起云涌,更有机会接触到新书,不像这小镇子上,消息太闭塞。

    “你可愿帮我这个忙?”秋文问他,声音格外恳切,此时距他启程回校也只剩寥寥几天了。长云父亲的气终于消了,同意他回去,倒是并非出于理解了长云,而是由于明白二儿子的脾性终不能受他管束,他不再是如来佛祖,拿不住这孙猴子了。

    “你在学校功课那么忙,我本来不该开这个口,况且你那么多事情,闲下来的时候总要找点乐子……”

    “别这么讲,秋文,你又不是不晓得我愿意为了你——为了这书做这些事情的。再多几本你喜欢的那种外国小说,总是好的,可对?”

    “书越多当然越好,”秋文叹道,“不光是小说,还有更多那些讲哲学、社会学的书,我虽看不大懂,但多进几本来,多几个人看看,总有好处的。在这种小镇上,人都没什么机会赶得上外面的世事变迁。”

    油灯昏暗的灯光下,长云正能够从最佳角度捕捉到她脸上温柔沉思的神情。他早已做了决定要回大学,这是自然,但秋文这么一求他,本身喜爱的大学生活似乎更添了几分难言的魅力。一时间他勾勒着未来的画面——他凭着自己的聪明干练,为这里的书铺订到大批需要的书籍,一边意气风发,给秋文写信,言辞恳切又愉快,总谈及他们的成就,说不定也收到她不少的回信,言语同样挚切。不过这一点长云倒是不太确定。一般说来,他收到的信里,是妹妹静思的信才论得上情真意切,或者说是心直口快。他不在的两年里,秋文不曾给他写过几封信,通常是托静思或冬鹤在信里捎一两句。秋文真正给他写过的,不过一两封信。在信里她向来平静、淡然,写起琐事来比起静思如闻其声的口吻,更多是旁观者置身事外的态度,字数相当精练;写起理想也带着少年人的纯真和干净,只是从未流露过任何深切情感的迹象。她独特的笔体使长云想起秋天里桂花的香味。眼下这些回忆促生了新的念头。帮秋文订购书籍,又是从大城市,自然要常常书信往来,而沈叔叔又忙于药铺经营,无法亲管书铺,再者一时招不到人,秋文只能自己掌柜。他高兴起来,却也不解其因。长云今年二十岁,颇有鸿鹄之志,又才智过人,对风花雪月的事情不免是看得很淡的,也没有过所谓罗曼蒂克的想法。不过无论如何,他想着离家后能收到秋文的书信,心里总是暗喜的。他喜欢她独特的文笔,尤其与静思的风格对比鲜明。静思的信逗他发笑,而秋文的信,在每个安宁柔和的字之下都暗流着勇气和毅力。

    他的思绪被秋文一下打断了:她正问他想什么心思。

    “我在想着可要请傅教授帮忙,”长云回答,“他应该认得不少出版商,还有书刊行业里的人,就是我捅了这么大娄子,蛮不好意思的。”

    “只要你不真的惹麻烦。”秋文微微一笑,“听静思的意思么,傅教授都快收你当干儿子了。我不敢麻烦他老人家,不过他要是真能帮忙,也算我们有福了。”

    天色已黑,而冬夜素来寒冷。于是他们熄了油灯,锁上木门,向高家宅子行去。因为沈鸣和两个伙计南下处理生意了,静思念着秋文一个人,便拉着她来高家过夜,像她们小时候一样,两人睡一张床。她们好久不曾如此,觉得这安排十分如意。

    长云和秋文默默走着,都不怎么开口说话。长云不晓得秋文已察觉他异常的沉默,也不知道秋文因此暗暗高兴着。秋文明白除却请长云同意支持她这“书铺之大计”之外,她还起了些别的作用。她在黑暗里抿起了嘴角,而沉思中的长云没有看见。

    那晚长云径直走到父亲跟前,告诉他自己心意已定,会回学校好好读书,引起了一番小小的波澜。虽说回大学念书是明摆着的事,长云却从来没提过,高天齐也不提。这回长云声调那么恭顺,简直像换了个人。高天齐惊讶于儿子身上突然显现出的依顺态度,但面上仍是一副严厉的口吻,告诫长云必须循规蹈矩,不能再浪费时间浪费钱。又严诫“动乱”和“纨绔习气”,哪怕这两条其实和长云压根沾不上边。高天齐最终稍稍温和下来,摆了摆手,道:“你可长点心吧!”

    “是,爸爸。”长云说着,很像一头驯狮。

    远海觉得自己有责任插一句。“长云,爸爸这回是原谅你了,你呀,从现在起,真要好好守规矩,别胡来了啊,可别再把学校搞个天翻地覆的,你念书也不容易。”说罢转向父亲,又道,“我相信弟弟在大学里会用功的,您也不必为弟弟生气,免得伤身体。弟弟今天主动提起来,不正好证明了他想要从头来过吗?从今往后他会听话的。”

    “才怪了!”高天齐嗤之以鼻,却不再生长云的气了。他刚刚才留意到长云穿着新熨的长袍显得多么高,脸庞也已褪去了稚气,更像个成年男子。不知何故,高天齐受了触动,脸色也不那么严厉了。

    远海正观察父亲的表情,便乘机建议父亲或许该多承担点费用。长云前两年实打实自己做工养活自己,又是在餐馆做工又是在书店跑腿记账的,学费还有一小部分实在凑不齐,是远海接济的。但高天齐还没来得及说话,长云极恭顺之色,开口拒绝了。“过去我都是自食其力,相信现在也能做到。”

    “长云,你真是孩子脾气!”远海说,但父亲不愿再听下去。“远海,我晓得你护着这个没用的东西,他不值当!长云,你真想自食其力就不要你大哥接济你!别以为你多有能耐。去了大学就好好念书,别瞎到处做工耽误时间。”

    这话听来苛刻,却倒是实说高天齐情绪不坏。他心里但愿长云作为家里最聪慧的孩子,能改过革新,学学远海沉稳的样子。远海是家族产业的继承人,而长云却总是满脑袋奇奇怪怪,闻所未闻的思想,自从上了大学,便更是变本加厉。虽说反校长运动的“□□”,长云已证了清白,高天齐仍对长云胆敢涉足此事又惊又怒。毕竟再如何极力反对暴力和极端,也免不了他在学生运动里担当领袖的事实,而此事越发令高天齐相信长云从来没把多少精力放在念书上,实乃父子二人沟通之难造成的偏见。他永远不能理解自己的二儿子。长云很多地方像早逝的母亲。她生前来自一户富裕人家,聪颖敏锐,细心善感,做事情深思熟虑,为人很谦和宽厚,在日常琐事里总能找出乐子来,实则异常讲究原则。长云更加坦诚,更加健谈,但也继承了母亲的聪明、母亲的情深至切和母亲的傲骨,乃至母亲处世的幽默感——正是这种幽默感让她度过了冗长乏味的婚姻生活。长云从父亲那里继承来的是无畏的胆量,加上母亲的细心,令高天齐无法看透这个儿子。毕竟,高天齐没有那么深谙人性的多变。三个孩子中,长云向来是父亲眼中最为古怪的一个。远海谨言慎行,处事圆通,一如已故的高太太,并因此成为一个合格的商人。静思洒脱不羁,肆无忌惮,骨子里像父亲,外表则像母亲一样美丽。她脾气不小,生起气来也难以持久,说起话来总是心直口快。这两个孩子在父亲心中都好理会,或许正因如是,表面上他最不爱长云吧。长云属于这样一种类型,即得了家人的爱,却很少能得到家人的理解。

    话说到了半夜时分,静思醒了过来,转了个身,发现秋文仍未入睡。她们便低声说着话,消磨时光。

    “我真怕二哥又要搅到傻事里头去。”静思说,“要是这样爸爸非杀了他不可。”

    “长云心里都有数,不会反抗一个好校长的,也不会无端闹事,我晓得。”秋文笑道,“你二哥才不是傻子呢。”

    “真的?但是他一刻不停在做傻子的事。”静思道,“爸爸要给他钱,他也不晓得要。”

    “我跟你讲,不用担心,他这次不会参与高叔叔讲的那种‘动乱’了。他真心喜欢在那块念书,做梦都不愿意把自己弄开除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可是跟他讲了什么吧?我就晓得他不可能自己突然变这么温顺听话的。秋文啊,你真了不起!没哪个能劝动他的。”

    “他能听我哥哥的劝,不是我。我也没跟他谈这个事,讲真的。”接着秋文就跟静思如实讲述了他们如何讨论从冀城进书的事情。“你这滑贼!你呀!”静思喊道,又满意又服气,“这下子他可是彻底不会‘动乱’了。他才不会去闹翻学校呢——这下子要是再闹起来,代价就是跟你闹翻了,还对不起你沈家的书铺。他才不干呢。”静思不胜喜悦,一高兴便捶了秋文一拳。

    “我只不过留神跟他谈了谈我的生意而已。”秋文道,“你看,我还是出于自私的目的呢。”

    静思又笑,打了个哈欠。“我得睡了,又困起来了。但愿我能梦见个好办法,把你绑在我们家。哎,秋文,你要是真进了我们家,该多好啊!”

    秋文已睡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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