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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.第 3 章

    冬天转眼就来了,集贤镇上的人们开始憧憬着过年的气氛了。高老爷的家书里说,腊月间肯定能回来,等到过年时,一家人还是要去远城跟亲戚们一道过。

    长云每天还是去秋文的书铺,镇上的人们都已经习惯了他一身齐整长衫,站在书铺门口和书客笑谈的样子了。秋文常说,他很像一块檀木金字的招牌。

    “不敢当,不敢当。”长云摆摆手。说这话时静思破天荒也来了书铺逛逛,带回了父亲即将回家的消息。静思正站在柜台后面,一只手搂着秋文,一边打量着四周陈设。

    “要我讲啊,招牌也就是块招牌。秋文,用不着这么文绉绉的,讲他是个跑堂伙计就好。”

    “我好大的面子呀,请到高二少爷来给我当伙计!”秋文和静思一齐笑起来,静思伏在秋文肩上直不起身子。于是那伙计便不说话,钻进书架里去了。

    静思是来邀秋文同去景西镇看戏去。两人商量好坐高家的马车去景西镇,当天晚上能赶回来。“本来划船去要好玩一点,偏偏家里会划船的佣人不在。老顾要晓得我们坐张老头的渡船去,肯定会啰里吧嗦半天,还要告诉爸爸。”静思说道,“他讲张老头的渡船上什么人都有,不能乱坐。大惊小怪!”

    “老顾那是担心你们安全。”长云的声音从书架后面传来,“渡河过来的人物来头不清楚,静思,你被坏人骗到山里去,让老顾怎么交代?”

    “喂,我怎么就被骗到山里去?我是笨还是傻,连个人贩子都不会防?”

    还是秋文出面阻止了兄妹两个吵起来。“集贤镇上自然没有什么不规矩的人家,但外面的人就说不定了。静思,你可记得我们在远城念书的时候,时不时就有鬼鬼祟祟的人向晚跟在学校后面巷子里?三年前有个女学生就是在巷子里失踪的。长云讲得对,老顾有他的责任要照管嘛。”

    “哎呀秋文,我当然知道啦,随口讲讲而已嘛。马车也很快的,总比走路强。再讲咯,”静思凑近秋文耳朵,低声道,“这样你才有机会护着他呀。”

    秋文脸一红,但没说什么,继续安然核算账目。静思得意洋洋,像男孩子一样拍拍秋文的背,大声和长云喊了句告别的话,便抬脚出门。“估计他们备好车了,我先回去看一眼。秋文,你早点过来啊。”静思风风火火地走了,留下长云秋文在书铺。长云一会儿就整理完了几排书架,秋文则专心翻看账本和借书记录,没有发现长云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。沉默了片刻,秋文合上账目,叹了口气,一转身却一头撞上了长云。秋文一怔,本能后退,“咣”的一声撞翻了柜台上的算盘账本和笔墨纸砚,登时算珠滚了满地,浓墨染遍了崭新的一叠纸,索性账本只沾染了边角,没有壮烈牺牲。长云飞快地闪到过道上,喊着“我来捡”,弯下腰收拾满地杂物。秋文愣了愣,也迅速捡起了摔坏的算盘和染墨了的账本,这时长云也收齐了算珠,捧到台子上,又拾起了还滴着墨的纸叠与几支笔,长衫上简直溅出了一幅寒梅图。

    “都怪我这个伙计毛手毛脚,”长云又是懊恼又是想笑,“实在太笨太笨!沈老板,我给你配个不是!打了的东西我来赔。”

    沈秋文却笑了,指了指他衣上的墨点,目光一转,又盯住他的脸看。“你来赔?你怎么赔?我又没地方扣你的工钱。回头别让人家讲起来,我成了压榨伙计的人了!雇个伙计,不仅不给工钱,还要克扣!罢了,罢了,你看你呀,这一身墨点子……”她再次指指长云的衣衫,又一次盯着他的脸,摇头笑着。

    “脸上也有吗?”长云一时忘了手上的东西,抬手摸了摸鼻子和脸颊,顿时给自己抹了一脸墨。秋文微笑着点点头,抿起了嘴角,道:“嗯,现在是有了!”一面从柜台深处摸出一面小镜子,举到长云面前。长云又笑又叹,摇头不语。书铺不远处开了家小酒楼,就在另一条街口,秋文跑过去打了盆水来,长云拿过拖把将地面收拾了。剩下一点水,秋文摸出一条绢子,让长云把脸洗干净。

    “这个算是‘浓墨重彩’的一笔了!”秋文在一旁说,“等你回学校,满可以讲给他们听。高二少爷肚子里墨水不晓得有多少,面上倒是蛮多的!”

    长云微微一震,飞快地瞥了她一眼。秋文带着难得的欢喜兴致观看他洗脸,脸上少见的戏谑笑容。他三下两下洗掉了脸上的墨痕,这才用绢子揩了揩,半晌都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“怎么,不至于为这个生气吧?”秋文道,“看你脸色阴的呀!可记得你们小时候挨打的事?静思每次都哭得凶,反倒没事,远海又机灵,高叔叔就看不惯你老是阴着脸不讲话。那回你大晚上跑到药铺来,惨巴巴的,还是我娘给你上的药呢。远海跟静思从来都没你打得那么惨,哪个叫你死活不肯哭的……哎,怎么了?”看到长云眉头紧锁,秋文停下了说笑。

    父亲就要回来了……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这事。但父亲迟早都是要知道的……他顾虑什么呢?自己问心无愧!可是父亲也会这么想吗?他肯定父亲的想法不会如自己这般平和。终于,他把目光转向了秋文满是疑惑和关心的眼睛,一开口声音是嘶哑的:“秋文……”

    “长云,你没有不舒服吧?别是病了?”秋文睁大眼睛,真有些担心起来。

    “秋文,我跟你说……”他思索着改怎样措辞,惊异于聪明如秋文,为何从来未产生过怀疑,“其实……”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她一双温和的杏眼此刻睁得更大了,盛的关心几乎要满溢出来。

    长云顿了顿,又顿了顿,忽然勉强笑起来,故作轻松:“去找静思啊!你们还要看戏呢!别耽误了。”

    秋文狐疑地望着他,但也惊觉和静思约的时间快到了。只见长云霎时间恢复了轻松自在的样子,得意洋洋:“你看,沈老板,我这演戏的功夫,怎么样?”

    “高长云!”秋文提高了嗓门,却倒也松了一口气,“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严重的事情要坦白呢!”

    长云咧嘴一笑:“你快去吧,静思那个急性子,一定早在等着了。盆我来还回去,这绢子我回家让人给你洗干净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好吧,以后店里也常备一个盆好了,以备不时之需。”

    “我来出我来出,”长云连忙笑道,“明朝我就弄一个新的来。你去看戏吧,这有我呢。”

    秋文这才出了门,往静思那里赶。长云站在门口目送她消失在东清河路口,目光里充满了沉思的忧虑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,京城来的戏班子一展身手,引得台下看客纷纷叫好,掌声雷动。他们难得一回,许多人都像静思秋文一样,从别的镇子和村落赶来,凑这个热闹。演了一出又一出,直至月亮都升得老高,大家才慢吞吞散了。一半人是景西镇本地的,另外一半则是从集贤镇、景东镇、上水镇等邻近地方赶来的,甚至还有从远城来的看客,多半由于没有赶上几天前在远城演的场子,也有少数是痴痴赶来看第二遍,再凑一回热闹的。

    景西镇和集贤镇隔着清河,以水清得名,这是更古时的事了。河面辽阔处如今长满芦苇,随风摇荡,在两镇之间并不算宽阔的水面上,也柔柔生着几丛。十余条船都下了水,看客们有人趁着夜色唱起了歌,伴着“哗——哗——”的桨声归去。夜色中,歌声笑声都格外明朗。静思和秋文乘着马车从桥上经过,远远就听见了,不禁慨然。

    有附近小船上飘来歌声。

    “芦荡深深风来哟,

    清风阵阵诉谁听?

    小船悠悠河水清哪,

    郎吹笛来妹唱歌哟……”

    赶车的明子听得陶醉,不觉让马儿慢了下来。秋文说道:“这些小调啊,在夜色里竟然这么清越。”

    静思点点头,说:“老曲子最好听的,小时候奶妈也唱过类似的。”

    明子忍不住插了一句:“小姐,秋文姑娘,要我讲啊,这小歌比刚才的戏还好咧!”

    “明子,你又不懂戏呢!”静思笑了,“之前你在照料马,怕没怎么看得到吧?”

    明子就回头,咧嘴笑,一副憨极的模样。“小姐,你不晓得,我看不清戏台子,热闹总听得见嚯。小时候我也在村子里面看过戏的哎,只不过戏台子没这毫大,戏没这么热闹。演来演去,就那么几出故事,说书的也讲,唱戏的也演。热闹一多,还不如这个家乡小调好听哩。”

    “如此说来,是这个道理。”秋文说。静思则被这一番话逗乐了。马车驶过了老石砖路,转进幽静的巷道。只听见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和马蹄声。两个姑娘不再说话,各自想着心思。明子偶尔哼一句“芦荡深深”,除此外便是静寂了。

    到了沈家,秋文下了马车,静思探出身子说,“这样的晚上多一点才好!也不知道下回有戏班子来是什么时候了。等爸爸回来,没准有机会带我们去远城看呢。”

    “上次去远城还是去年春天念书的时候。”秋文道,有一点怀念的口吻,“静思,快回去吧,老顾该着急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着急倒是真的,每次都跟我还是小孩子一样。二哥肯定在边上讲我给人拐走了——偏偏老顾总要当真。”静思故作悲情,一唱三叹,到了还是没绷住笑了出来,马车便驶远了。东清河路上人本来就少,夜晚便分外安静。静思觉得有几分倦了,半合上双眼,回忆着先前看的戏。马车又驶了一阵,出了东清河路,拐向镇郊,忽听明子低声喊道:“小姐,小姐!”

    静思一惊,坐直了身子,看见前方自家房屋灯火通明,每扇门窗都映着灯光。

    “二哥从来不肯整个房子都亮着灯的!”静思叫道,“这么晚了也不会有人来呀!”

    明子赶着车,一边问:“小姐,可是老爷回来个了?”

    “怎么会呢?没有这么快啊!可会是出了什么事了?明子,快!”静思心里一紧,催促着明子。马车驶到大门口,月光下秀兰正慌慌张张跑来开门。

    “小姐!你可算回来了!快回去好好劝劝老爷吧!老爷气得不得了,二少爷又不肯讲话……”

    “爸爸回来了?”静思跳下车,跟着秀兰跑进花园,直往屋里冲,“二哥又怎么了?为什么弄成这样?”

    秀兰一脸焦急,摇摇头,领着静思到客厅门口,自己在门边低头站着。客厅里传来摔东西的声音,夹杂着老顾粗哑的嗓子:“老爷,你不要气坏了身体……”

    “爸爸,不管弟弟做了什么也不用这样大动肝火呀……”远海的声音也加了进来,比原先多了几分低沉,更像父亲平和时的语音,“长云,你讲话嗨……”

    “脸都被你丢尽了!你个没出息的东西,你还好意思回来!”高天齐的怒吼震得房门都微颤起来,随即又是“啪”的一声,很像鞭子抽响的动静。静思急忙推开门冲进屋里,一眼看见父亲脸色铁青,气得浑身发抖,手里的一根鞭子也跟着乱抖。高远海站在他身边,首先瞥见了静思,朝边上努了努嘴,静思这才看到了椅子旁笔直挺立的长云,面色如水,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“爸爸!大哥!发生什么事了?”静思喊道,快步至长云的面前,发现他脖子一侧触目惊心几条伤痕。“二哥!到底怎么了?怎么搞的爸爸突然生这么大气?”

    “你问他!你问问他都在学校里干什么东西!”高天齐一鞭子甩到茶桌上,几个茶杯应声粉碎。长运依然平静地站在椅子边,望着父亲暴怒的面容,一言不发。静思看看长云,又看看父亲,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才好。

    “上大学……讲得好听!在学校里带头闹事!我丢不起这个人!你还有脸回来……”鞭子一下子飞来,甩到长云脸上,静思本能跳开,被远海阿拉到身后。父亲举着马鞭朝长云迈去,目眦尽裂。长云抬起眼睛扫了一眼挥动的鞭子,面无表情,连动都没动一下。远海上前拉住父亲:“爸爸,事情总可以解释的嘛,何必动鞭子呢!”一面瞪了长云一眼。长云还是沉默不语,一副凛然的样子。

    “解释!有什么好解释的!孙校长亲自写信把我,我老脸都丢没了!我们高家什么时候出过你这样没出息的废物!还聚众,还抗议!校长的办公室都让你们砸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爸爸,二哥不会做这种事的,一定是有误会啊!”静思急喊,“二哥,这个时候就不要不讲话了,快解释清楚哎!”

    长云缓缓将目光移向静思,又缓缓将目光移回父亲脸上。他颇为傲慢地昂起头,冷冷道:“父亲大人愿意相信什么,我又如何管得了呢。”

    高天齐狂怒之下扑向长云,远海被突如其来的力量推到一边,撞到静思身上。等他们上去拉父亲时,长云脸上又多了两道伤痕,衣服也扯破了。父亲一鞭子一鞭子抽下去,长云都纹丝不动,更激怒了他。远海夺了半天终于夺下了鞭子,他便改用上了拳头和腿脚。

    “爸爸!不要这样……”静思扑上去要把长云拉开,“不要打二哥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许护着他!让开,要不然连你一起打!”高天齐眼睛都红了,一记响亮的耳光,却打到了静思。静思登时和父亲一样愤怒起来,把长云把旁边猛地一拽,自己涨红了脸,对父亲怒目而视。

    “静思又没有错,您不能不讲道理!”长云看静思也挨了打,苍白的脸上泛出一丝血色。远海这时横到三人之间,息事宁人的口吻劝父亲先去休息,有什么事第二天再处理。

    “老顾,派人去看老爷房间收拾好没有!爸爸,您先不要这样大发雷霆,这么晚了,又刚到家,还是先去休息吧!有什么事,都明朝再说,事情总会弄清楚的。”

    “弄清楚!哼,讲的跟真的一样!”高天齐还是浑身上下都因暴怒而发抖,但他折腾了这么一番,着实也累坏了,恨不得立刻找一张床躺一躺,“你!面壁思过去!今朝晚上不许去睡!——静思,也不许替这东西讲话!”

    “简直不讲理!”静思喊道,但父亲一甩手,转身上楼去了,老顾赶紧跟在后面上了楼。静思眼里闪着气氛的泪光,转向长云和远海。“不讲理!”她又重复了一遍,用衣袖擦了擦眼角。

    远海带着询问的目光看着长云,长云却转了个身,走到角落里,面对着墙上挂的字画,谁也看不见他的脸。

    远海叹了口气,去拍了拍他的后背,大概是不小心碰到了伤处,长云明显瑟缩了一下。“你啊……留到明朝再说吧,行不行?静思,走吧。”

    “到哪去?”

    “让他一个人待着吧。我们到花园里去走走。”说着,远海就把静思拉走了。他们一出客厅,秀兰也低着头闪进屋,收拾地毯上茶杯的碎片。

    入夜了,园子里很凉。静思紧了紧围巾,晚风正吹着她发烫的双颊。一家人久别团聚,没想到竟是这个样子。她抬头看远海,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起已经摆脱了少年时候的习气,变得沉稳了许多。远海大她八岁,虽然仍是青年,但现在看起来,已经颇有一两分沧桑的气息了,怎么看都像父亲年轻时的样子。还好,静思想,大哥没有遗传父亲的脾气,总是善于自制,从不发火。二哥其实也不像父亲——但他怪。傲然的二哥愤怒起来总是冷冰冰的,眼神都可以冻死人。只有她自己像父亲一样脾气火爆,小时候因为这一点,父亲还常常要她学着秋文。

    她的眼神变得尖锐,扬起两条精致的眉毛。远海揽住她的肩,转过头看着黑暗中的草丛,低声道:“你还都不知道?”

    “知道什么?二哥回来什么也没说。”

    “你没问他为什么这时候回来?”远海说,“也会,我忘了你不关心学校的事情。”他重重叹了口气,“路上有多嘴多舌的人传播开了,后来长云他们学校的校长又来了一封信,讲长云被停学处分,因为在学校里违反纪律,又影响其他同学——‘凡近此君者皆唯恐学校之太平’。爸爸听了人家传说的事情,有的讲聚众闹事,有的讲罢课有幸,还有更甚者——总归都是难听的话,没有一件不要爸爸动气的。”

    “爸爸就相信了?风言风语而已,怎么能算数!”

    “你又不是不晓得长云的脾气,这硬骨头,一见爸爸动怒于他,自己就更不肯解释了。小时候因为这个挨过多少鞭子?他宁愿挨打受骂,也不远屈尊解释自己清白。你记不记得两年前他一定要去冀城念大学,爸爸不相信冀城的大学就好到哪里去,只不过说他一句‘别是去我够不着你的地方寻欢作乐,糟践钱’,他就当真自己一路做工挣学费,不肯跟爸讲清楚就走了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爸爸还是给了他钱了呀?”

    “爸爸只给了长云到远城的路费,我私自凑了去冀城的钱给他的。到了冀城要食宿钱,要考试,要置办各种东西,我也不晓得他是怎么过来的——来信里闭口不提这个。他两年都捱过来了,我不信谣传里讲的,他还会领头闹事。长云做事情向来准稳,去年年下我正好到冀城去看他,比在家里瘦了那么多,却兴致那么高,在大学里如鱼得水的样子。你讲他怎么可能无端冒这个险,弄得自己停学呢?”

    静思伤怀地叹道:“爸爸两年没有见他,又总隐隐约约觉得他在‘寻欢作乐’,难怪听见这些话要这么气。真是头驴!为什么就不肯讲话呢?平时这么伶牙俐齿的,关键时候又闷得成了哑巴!”

    “可惜呀,”远海道,“沈冬鹤走了——他要在,还能从长云那里了解点情况。从小最跟他玩得好谈得来的就是冬鹤了。”

    静思所有所思:“其实二哥可以请秋文劝劝的。我估计她的话,二哥还能听得进去。”

    “沈秋文?”

    “嗯。近来二哥在书铺帮秋文的忙,都蛮长时间了。”静思想及此事,心里突然轻松起来,“就是个伙计的活!”

    “哦?”远海神色凝重的脸上也舒展开一丝笑容,“倒很他会干的事。”

    他们又在花园里走动了一会。阶前月色如水,叶影轻曳,秋天余下的两只虫儿又低低浅唱,却无人领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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